精彩片段
门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学堂里，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。上午的符箓课让大多数人筋疲力尽，午饭时食堂里哀鸿遍野，但下午的课没人敢打瞌睡——因为今天要讲的，是每个修士都绕不开的东西：境界。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，既没有书册，也没有戒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，面容清瘦，颧骨微高，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。，修为不算高，但教了几十年的基础课，对入门弟子该知道什么、该学什么，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“境界。”他站在***，没有铺垫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开口，“今天要讲的是境界，以及引气入体。”，从上到下排成三列。“荧惑、抱一、成道——这是下三境。疑真、破道、极意——中三境。执象、返墟、恒照——上三境。”他用戒尺点了点最后一行的三个词，声音不大，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坐直了的力量。“你们现在连荧惑境的门槛都没摸到。换句话说，你们还不是修士。”魏晏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堂下，没有嘲讽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所以今天这堂课，很重要。听懂了的，可能数月后就能踏入荧惑境。听不懂的，练一辈子也是个凡人。”。，姿势随意，语气也随意了一些，像是要跟人聊天：“荧惑境，迷于万象，择道立心。这八个字是说，你们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时候，会被世间万物迷惑——功法、法则、神通、灵宝，什么都有，什么都想要。但荧惑境的关键不是‘迷’，是‘择’。选定一条道，立下自己的心志，才能算真正踏入这个境界。”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有人说荧惑境是最简单的，引气入体，气沉丹田，就完事了。这话对，也不对。引气入体确实不难，难的是引气之后——你能不能守住那颗心。”：“先生，那抱一境呢？”：“抱一境，万法归一，道基初定。简单说，就是你不再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迷惑了，知道了自己该走哪条路，开始扎扎实实地打基础。这时候你的道还不完整，但方向已经有了，不会轻易被人带偏。”，继续说：“成道境，我道初成，言出法随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的道算是初步走通了，说的话、做的事，都会带**独有的道韵。很多人一辈子就停在成道境，上不去了。”：“为什么上不去了？”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：“因为再往上，就不好玩了。”
他开始讲中三境：“疑真境，自我质疑，道心火炼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会开始怀疑自己——我走的路对不对？我修的道是不是错的？我这些年是不是白活了？这种怀疑不是坏事，是好事。它像一把火，把你道心里的杂质烧掉。熬过去了，你就到破道境。”
“破道境，粉碎旧道，破而后立。听名字就知道，这个境界要干什么——把你之前辛辛苦苦修出来的道给砸了，重新立一个。”魏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很多人不敢破，怕破了立不起来，于是永远困在疑真境。敢破的，破完了，立住了，就是极意境。”
“极意境，道化为意，举手皆真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不再需要用特定的功法、特定的法术来施展力量了。你的道已经化成了你的意，一抬手一投足，都是真的。”魏晏抬起手，做了一个轻轻推掌的动作，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有，但堂中有几个感知敏锐的弟子莫名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收手，继续讲上三境：“执象境，我道成象，干涉天地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的道已经有了具体的形象，可以实实在在干涉天地万物的运行。不是借助天地之力，是你自己的道在改变天地。”
“返墟境，散象归无，复返太朴。执象境的道象，到了返墟境要散掉。不是破道境那种‘砸了重来’，是自然而然地化掉，回归到一种更本源、更朴素的状态。这很难，因为大多数人舍不得。”
“恒照境。”魏晏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，像是在说什么需要敬畏的东西，“道证永恒，光照万古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已经和道融为一体了，不是你在修这个道，你就是道本身。你的光芒可以照亮万古，穿透时间。”
堂中安静了很久。
常木木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夏佑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在听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。郭宗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，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魏晏等了一会儿，让这些信息在弟子们的脑子里沉淀了一下，然后拍了拍手：“好了，境界讲完了。现在讲引气入体——这是你们今天真正要学的东西。境界再高，也得从第一步走起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学堂中间的空地上，盘腿坐下，示意弟子们照做。
“闭眼。什么都别想。感受你身体里的气——不是琅气，琅气是炼化过的，你们现在还没有。是更原始的东西，你们生下来就带着的，叫凡息。”
弟子们纷纷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“凡息在你体内流动，很弱，很淡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你先找到它。别着急，找十分钟、二十分钟都行。找不到，今天这堂课就算白上了。”
堂中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。
魏晏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轻，像是在耳边的低语：“找到了凡息之后，试着让它往丹田走。不是硬拽，是引——就像有人走在你前面，你跟着他走一样。让凡息自己跟着你的意念走。”
“等凡息入了丹田，你会觉得小腹那里微微发热，像有一团温温的火。那团火就是你的第一口真气。恭喜你，你已经迈出了修行的第一步。”
魏晏睁开眼睛，看着满堂闭目屏息的弟子们。大部分人的脸上写满了吃力——眉头紧皱、牙关紧咬，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。
他摇了摇头，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：“几十年来，头一堂引气课能成的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但他没有出声打击他们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等。
一炷香燃尽，灰白的香灰无声地落在铜炉里。
武璨睁开了眼。
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先茫然四顾，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然后缓缓攥紧。掌心里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晕流转，像薄雾裹着月光。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矜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但整个学堂的人都能感觉到——他眼里那点傲慢，快溢出来了。
两炷半香烧完的时候，常木木睁开了眼。他的反应比武璨大了许多，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他的掌心里没有光晕，但小腹处暖洋洋的，像揣了一个刚出锅的红薯。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夏佑和郭宗，目光里带着兴奋，但见两人还闭着眼，便没有出声，只是握了握拳，又把眼睛闭上了，像是在巩固刚才的感觉。
夏佑是在**炷香快烧完的时候才睁眼的。
他睁开眼睛的瞬间，手心里有一缕气体在缓缓旋转。那气体和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灵气蒸腾时的白雾，不是琅气流转时的青芒，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东西，说它无色，却又偏偏能看见，说它有形，却又在不停地流动变幻，像把“玄之又玄”这四个字从纸上摘下来，捏成了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实物。
夏佑盯着手心里那缕气，眼眶都有点红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，像捧着一捧刚下的雪，生怕呼吸重了就会把它吹散。
然后那缕气散了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征兆，就是一点一点地变淡，像雾被太阳晒干，像雪被掌心融化。夏佑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，手心里什么都没剩，连一点温热都没有留下。
他愣了一下，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心。空的。
“……怎么散了呢。”他小声说。
郭宗比他早一些睁眼，大约是第三炷半香的时候。他睁开眼后安静地坐着，呼吸平缓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什么都没有，小腹处也没有什么温热。他把手放回膝盖上，继续盘腿坐着，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失望，也看不出着急。
堂中的弟子们陆陆续续睁开眼睛。有的面露喜色，有的茫然无措，有的皱着眉，像是刚跟自己的身体打了一架，还没分出胜负。
魏晏始终安静地坐在中间，环顾四周，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。当最后一名弟子也睁开眼睛之后，他站了起来，拍了拍长袍上的灰，脸上的表情比上课时柔和了一些，眼底的光亮了几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学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出来，这两个字不是客套，“你们**学生，天赋倒是不错。一炷香之内引气成功的，武璨。”他看了武璨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两炷半香的，常木木。”常木木被点到名字，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，脸上带着被夸赞后的不好意思和藏不住的高兴。
“其余的在三炷香到四炷香之间。”魏晏的目光扫过郭宗和夏佑的位置，“总的来说，比我带过的前两届都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多人心里咯噔一下的话：“但是——你们手里的气体，算不算引气入体成功？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脸上露出困惑。
魏晏没有卖关子，直接点名：“武璨，你说说看。”
武璨站起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声音清晰得像敲磬：“先生，引气入体，是指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，于丹田处化为真气。弟子方才已感觉到丹田温热，掌中灵气流转——应当算是成功了。”
魏晏不置可否，又问：“常木木，你觉得呢？”
常木木站起来，想了一会儿，挠了挠头：“我觉得……算是成了一半吧？气是引进来了，但感觉还不够稳，像盖房子刚打了个地基，离住进去还远着呢。”
魏晏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是满意还是意外。他没有评价，而是让两人坐下，转身走回讲台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——凡息。
“你们刚才引动的，不是天地灵气，是凡息。”魏晏放下粉笔，转过身来，“武璨，你说你是引灵气入体——不对。以你们现在的经脉强度和感知力，想要直接引动天地灵气，好比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去举百斤大石，不可能。”
他指了指武璨，又指了指常木木：“你，一炷香。你，两炷半香。能做到这个速度，不是因为你们天赋高到能直接引灵气，而是因为你们体内本就带着比旁人更充沛的凡息。凡息是你生来就有的，不需要从外界引，只需要找到它、唤醒它、让它动起来。你们做的，就是这个。”
武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那抹傲慢像被人用手指按下去了一点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
魏晏继续说：“真正引气入体成功，是在凡息入丹田、化为第一口真气之后，那一口真气能够在你的经脉中自行运转，不会消散。像你——”他看向夏佑，“引出来了，但散了。这是因为你的凡息还不够强，丹田还没能把它留住。这不是失败，是必经之路。每个人都这样，无非是有人散得慢一些，有人散得快一些。”
夏佑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，眼里那点失落被“必经之路”四个字冲淡了不少。
魏晏回到座位上，重新坐下，语气松了下来，像在聊家常：“武璨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修行的？”
武璨站起身，语气里那点傲气又回来了，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：“弟子自幼随义父习武，三年前开始接触基础功法。”
魏晏点了点头：“你义父是？”
“芦镇镇长，武琼。”
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芦镇镇长的义子——这个消息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回听说。武璨站得笔直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像是在说“知道了就好”。
魏晏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，只是“哦”了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然后看向常木木：“常木木，你呢？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吧？”
常木木站起来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先生，我家……家族里有人修行，我之前一两个月的时候跟着学过一点引气的基础。所以今天上手快了一些，不是天赋好，就是……占了个便宜。”
他这话说得实在，没有邀功也没有遮掩，像在说自己早上多喝了一碗粥。魏晏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，没有多问。
“行了，都坐下吧。”魏晏挥了挥手，站起身来，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引气入体不是一堂课的事，回去以后每天抽出至少半个时辰来练。凡息找到之后不要急着往丹田送，先让它在你体内走几遍，走顺了，再引。急了，反而容易出岔子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碗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，皱了皱眉，又放下了。
“另外——”他扫了一眼全堂，目光在武璨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，“修行路上，天资重要，心性更重要。引气快不代表走得远，走得稳才是真本事。这话你们现在可能不信，没关系，以后会信的。”
他拎着茶碗，慢悠悠地走出了学堂。灰布长袍的下摆扫过门槛，像一片被风吹过的云。
“你们刚才引动的那些——凡息，觉得自己做得不错，是吧？”他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一炷香、两炷香、三炷香，最快的不到一炷香就引动了凡息。放在芦镇，放在*州，确实是好苗子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们要知道，榆华府那些学生，天资卓越者，第一堂课——不是引动凡息，是直接引气入体成功。天地灵气入丹田，化为真气，运转周天。不用第二堂课。”
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魏晏的语气依然平淡，像在念一份菜谱：“我不是打击你们。芦镇是芦镇，榆华府是榆华府，起点不一样，没什么可比的。但你们若是觉得自己引动了凡息就了不起，沾沾自喜，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——那我劝你们趁早把这个念头掐了。”
他站直了身子，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修行这条路，最怕的不是天资差，是有点小成绩就飘。飘了，就停下来了。你停下来的时候，别人还在走。榆华府那些学生，起步比你们早，资源比你们好，天资比你们高，还比你们拼命——你们拿什么跟他们比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武璨的脸色不大好看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里的傲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，缩回去了一点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他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在用这种姿态告诉所有人——他不服。
常木木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。他不是被打击到了，而是在认真想魏晏说的那些话。夏佑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看魏晏，又看看身边的郭宗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郭宗面色如常，像刚才那番话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魏晏等了几息，确认没有人要说话，才转过身，走出了学堂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不紧不慢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堂中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榆华府……这么厉害的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（本章完）
他开始讲中三境：“疑真境，自我质疑，道心火炼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会开始怀疑自己——我走的路对不对？我修的道是不是错的？我这些年是不是白活了？这种怀疑不是坏事，是好事。它像一把火，把你道心里的杂质烧掉。熬过去了，你就到破道境。”
“破道境，粉碎旧道，破而后立。听名字就知道，这个境界要干什么——把你之前辛辛苦苦修出来的道给砸了，重新立一个。”魏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很多人不敢破，怕破了立不起来，于是永远困在疑真境。敢破的，破完了，立住了，就是极意境。”
“极意境，道化为意，举手皆真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不再需要用特定的功法、特定的法术来施展力量了。你的道已经化成了你的意，一抬手一投足，都是真的。”魏晏抬起手，做了一个轻轻推掌的动作，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有，但堂中有几个感知敏锐的弟子莫名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收手，继续讲上三境：“执象境，我道成象，干涉天地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的道已经有了具体的形象，可以实实在在干涉天地万物的运行。不是借助天地之力，是你自己的道在改变天地。”
“返墟境，散象归无，复返太朴。执象境的道象，到了返墟境要散掉。不是破道境那种‘砸了重来’，是自然而然地化掉，回归到一种更本源、更朴素的状态。这很难，因为大多数人舍不得。”
“恒照境。”魏晏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，像是在说什么需要敬畏的东西，“道证永恒，光照万古。到了这个境界，你已经和道融为一体了，不是你在修这个道，你就是道本身。你的光芒可以照亮万古，穿透时间。”
堂中安静了很久。
常木木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夏佑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在听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。郭宗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，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魏晏等了一会儿，让这些信息在弟子们的脑子里沉淀了一下，然后拍了拍手：“好了，境界讲完了。现在讲引气入体——这是你们今天真正要学的东西。境界再高，也得从第一步走起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学堂中间的空地上，盘腿坐下，示意弟子们照做。
“闭眼。什么都别想。感受你身体里的气——不是琅气，琅气是炼化过的，你们现在还没有。是更原始的东西，你们生下来就带着的，叫凡息。”
弟子们纷纷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“凡息在你体内流动，很弱，很淡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你先找到它。别着急，找十分钟、二十分钟都行。找不到，今天这堂课就算白上了。”
堂中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。
魏晏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轻，像是在耳边的低语：“找到了凡息之后，试着让它往丹田走。不是硬拽，是引——就像有人走在你前面，你跟着他走一样。让凡息自己跟着你的意念走。”
“等凡息入了丹田，你会觉得小腹那里微微发热，像有一团温温的火。那团火就是你的第一口真气。恭喜你，你已经迈出了修行的第一步。”
魏晏睁开眼睛，看着满堂闭目屏息的弟子们。大部分人的脸上写满了吃力——眉头紧皱、牙关紧咬，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。
他摇了摇头，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：“几十年来，头一堂引气课能成的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但他没有出声打击他们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等。
一炷香燃尽，灰白的香灰无声地落在铜炉里。
武璨睁开了眼。
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先茫然四顾，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然后缓缓攥紧。掌心里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晕流转，像薄雾裹着月光。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矜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但整个学堂的人都能感觉到——他眼里那点傲慢，快溢出来了。
两炷半香烧完的时候，常木木睁开了眼。他的反应比武璨大了许多，先是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他的掌心里没有光晕，但小腹处暖洋洋的，像揣了一个刚出锅的红薯。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夏佑和郭宗，目光里带着兴奋，但见两人还闭着眼，便没有出声，只是握了握拳，又把眼睛闭上了，像是在巩固刚才的感觉。
夏佑是在**炷香快烧完的时候才睁眼的。
他睁开眼睛的瞬间，手心里有一缕气体在缓缓旋转。那气体和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灵气蒸腾时的白雾，不是琅气流转时的青芒，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东西，说它无色，却又偏偏能看见，说它有形，却又在不停地流动变幻，像把“玄之又玄”这四个字从纸上摘下来，捏成了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实物。
夏佑盯着手心里那缕气，眼眶都有点红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，像捧着一捧刚下的雪，生怕呼吸重了就会把它吹散。
然后那缕气散了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征兆，就是一点一点地变淡，像雾被太阳晒干，像雪被掌心融化。夏佑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，手心里什么都没剩，连一点温热都没有留下。
他愣了一下，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心。空的。
“……怎么散了呢。”他小声说。
郭宗比他早一些睁眼，大约是第三炷半香的时候。他睁开眼后安静地坐着，呼吸平缓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什么都没有，小腹处也没有什么温热。他把手放回膝盖上，继续盘腿坐着，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失望，也看不出着急。
堂中的弟子们陆陆续续睁开眼睛。有的面露喜色，有的茫然无措，有的皱着眉，像是刚跟自己的身体打了一架，还没分出胜负。
魏晏始终安静地坐在中间，环顾四周，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。当最后一名弟子也睁开眼睛之后，他站了起来，拍了拍长袍上的灰，脸上的表情比上课时柔和了一些，眼底的光亮了几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学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出来，这两个字不是客套，“你们**学生，天赋倒是不错。一炷香之内引气成功的，武璨。”他看了武璨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两炷半香的，常木木。”常木木被点到名字，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，脸上带着被夸赞后的不好意思和藏不住的高兴。
“其余的在三炷香到四炷香之间。”魏晏的目光扫过郭宗和夏佑的位置，“总的来说，比我带过的前两届都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多人心里咯噔一下的话：“但是——你们手里的气体，算不算引气入体成功？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脸上露出困惑。
魏晏没有卖关子，直接点名：“武璨，你说说看。”
武璨站起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声音清晰得像敲磬：“先生，引气入体，是指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，于丹田处化为真气。弟子方才已感觉到丹田温热，掌中灵气流转——应当算是成功了。”
魏晏不置可否，又问：“常木木，你觉得呢？”
常木木站起来，想了一会儿，挠了挠头：“我觉得……算是成了一半吧？气是引进来了，但感觉还不够稳，像盖房子刚打了个地基，离住进去还远着呢。”
魏晏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是满意还是意外。他没有评价，而是让两人坐下，转身走回讲台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——凡息。
“你们刚才引动的，不是天地灵气，是凡息。”魏晏放下粉笔，转过身来，“武璨，你说你是引灵气入体——不对。以你们现在的经脉强度和感知力，想要直接引动天地灵气，好比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去举百斤大石，不可能。”
他指了指武璨，又指了指常木木：“你，一炷香。你，两炷半香。能做到这个速度，不是因为你们天赋高到能直接引灵气，而是因为你们体内本就带着比旁人更充沛的凡息。凡息是你生来就有的，不需要从外界引，只需要找到它、唤醒它、让它动起来。你们做的，就是这个。”
武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那抹傲慢像被人用手指按下去了一点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
魏晏继续说：“真正引气入体成功，是在凡息入丹田、化为第一口真气之后，那一口真气能够在你的经脉中自行运转，不会消散。像你——”他看向夏佑，“引出来了，但散了。这是因为你的凡息还不够强，丹田还没能把它留住。这不是失败，是必经之路。每个人都这样，无非是有人散得慢一些，有人散得快一些。”
夏佑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，眼里那点失落被“必经之路”四个字冲淡了不少。
魏晏回到座位上，重新坐下，语气松了下来，像在聊家常：“武璨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修行的？”
武璨站起身，语气里那点傲气又回来了，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：“弟子自幼随义父习武，三年前开始接触基础功法。”
魏晏点了点头：“你义父是？”
“芦镇镇长，武琼。”
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芦镇镇长的义子——这个消息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回听说。武璨站得笔直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，像是在说“知道了就好”。
魏晏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，只是“哦”了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然后看向常木木：“常木木，你呢？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吧？”
常木木站起来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先生，我家……家族里有人修行，我之前一两个月的时候跟着学过一点引气的基础。所以今天上手快了一些，不是天赋好，就是……占了个便宜。”
他这话说得实在，没有邀功也没有遮掩，像在说自己早上多喝了一碗粥。魏晏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，没有多问。
“行了，都坐下吧。”魏晏挥了挥手，站起身来，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引气入体不是一堂课的事，回去以后每天抽出至少半个时辰来练。凡息找到之后不要急着往丹田送，先让它在你体内走几遍，走顺了，再引。急了，反而容易出岔子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碗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，皱了皱眉，又放下了。
“另外——”他扫了一眼全堂，目光在武璨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，“修行路上，天资重要，心性更重要。引气快不代表走得远，走得稳才是真本事。这话你们现在可能不信，没关系，以后会信的。”
他拎着茶碗，慢悠悠地走出了学堂。灰布长袍的下摆扫过门槛，像一片被风吹过的云。
“你们刚才引动的那些——凡息，觉得自己做得不错，是吧？”他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一炷香、两炷香、三炷香，最快的不到一炷香就引动了凡息。放在芦镇，放在*州，确实是好苗子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们要知道，榆华府那些学生，天资卓越者，第一堂课——不是引动凡息，是直接引气入体成功。天地灵气入丹田，化为真气，运转周天。不用第二堂课。”
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魏晏的语气依然平淡，像在念一份菜谱：“我不是打击你们。芦镇是芦镇，榆华府是榆华府，起点不一样，没什么可比的。但你们若是觉得自己引动了凡息就了不起，沾沾自喜，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——那我劝你们趁早把这个念头掐了。”
他站直了身子，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修行这条路，最怕的不是天资差，是有点小成绩就飘。飘了，就停下来了。你停下来的时候，别人还在走。榆华府那些学生，起步比你们早，资源比你们好，天资比你们高，还比你们拼命——你们拿什么跟他们比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武璨的脸色不大好看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里的傲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，缩回去了一点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他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在用这种姿态告诉所有人——他不服。
常木木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。他不是被打击到了，而是在认真想魏晏说的那些话。夏佑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看魏晏，又看看身边的郭宗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郭宗面色如常，像刚才那番话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魏晏等了几息，确认没有人要说话，才转过身，走出了学堂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不紧不慢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堂中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榆华府……这么厉害的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（本章完）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